
已經認識十年的同事湯瑪士先生,是老瓦屋的第一個住客,也是老瓦屋撒出去的第一顆種子。
老實說對於老瓦屋近乎苛刻的居住條件下,湯瑪士能在這裡住上三天算是一種奇蹟,我們都是長期在台北生活與工作的人,我很清楚要一個依賴城市便利的人突然轉換到低物欲生活環境中相當困難,何況這裡到處蚊蚋飛蟲。
(不過真正住上一天之後,大概也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距離上一次他拜訪台東已經過去半年多,這一次,他看起來更加消瘦和憔悴了些。
或許在忙碌之中漸漸忘記目標已經成為城市人必得的熱病,當體內累積的疲憊遠遠超過自己預期,我們又沒有萬事化無隨風而去的神性,所以旅行才成為治療這個熱病最好方法(也是逃離最好的藉口)。
旅行路途中,藉由彼此互相鞭落一些,並重新繫託。
就某些方面,我還挺佩服他的。
這三天來,除了去新興、北里和多良村外,他幾乎終日帶著畫簿和一本書獃在海邊,畫畫素描、翻翻書、打打盹,不然就是趁太陽快要下山前,踏在海潮剛剛浸潤的沙灘上來回跑幾趟遠遠的路,甚至,有一天傍晚被我們拉去做了一次淨灘。
我沒有問他對這件事怎麼想的,因為一個不需要理由的付出,相對的也一定會有什麼無法拒絕的獲得,這是用言語說不清的。
出發去多良村之前,我將南迴公路險惡處殷殷提醒了一番,他果然照我說的一路慢慢龜速騎到多良,中間好幾次我停下來,因為重型卡車一部一部急駛而過,後視鏡裡卻一直沒看到他出現在後方的轉彎處,可能我多擔心了,問他會不會覺得危險,只見他一臉悠悠哉哉的神情說:「沒有啊,只是想慢慢騎,看看風景啊。」

在多良村裡的小雜貨店,我們坐在山壁外推出去的涼亭中吃著冰棒,雜貨店那個老阿嬤拉著我們說她在這裡的幾十年歲月和她幾個小孩子現在的事,下午兩點的日光斜射在店前那棵老九重葛上,我們都覺得美麗極了。
離去之前,雜貨店的小貓在我腳邊卷繞黏著人撒驕,我們決定再找一天帶小貓餅乾來看牠。

或許這些微小事物對他來說完全不及經常出差各國所見風景,但我們都希望當他在疲累到忘了自己為什麼而忙的時候,能想起在四百公里外的這些藍與綠,和一個隨時歡迎他回來休息的家。
老瓦屋,也是為了這樣的人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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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也祝福我們的老朋友湯瑪士先生,工作上能再次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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